在河西走廊的广袤大地上,山丹作为古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,承载着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千年记忆,更见证了中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壮阔历程。胡腾舞,便是这条文明古道上孕育出的璀璨艺术瑰宝——它从西域远道而来,在山丹落地生根,历经千年岁月更迭,从宫廷雅乐走向民间烟火,从一度失传走向非遗复兴,书写了一段跨越时空的舞蹈传奇,也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、血脉相融的生动缩影。
丝路东来:各民族文化交流的起点。胡腾舞的源头,可追溯至中亚“昭武九姓”中的石国,是当地民众创造的经典男子独舞。它以急促腾踏、矫健跳跃为核心特色,尽显游牧民族的奔放洒脱,是西域游牧文化与市井文化交融的艺术结晶。自汉代丝绸之路贯通,西域商贾、艺人沿着河西走廊东进,胡腾舞随着商贸往来与文化交流,在北朝后期正式传入中原。山丹地处河西走廊中段,水草丰美、商贸繁盛,成为胡腾舞传入中原的重要中转站。彼时的山丹,胡汉杂居、多族群共处,西域乐舞与中原文化在此初步碰撞、相互吸纳。胡腾舞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,凭借刚健迅疾、灵动潇洒的舞姿,迅速在河西地区流传开来——这一过程,正是中华民族在历史深处不断接纳、融汇各民族优秀文化,逐渐形成多元一体格局的早期写照。
盛唐风华:文化交融中的本土化蜕变。到了国力强盛、文化包容的唐代,胡腾舞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代。唐朝奉行开放的文化政策,西域乐舞备受宫廷与民间推崇,胡腾舞凭借独特的艺术魅力,一跃成为唐代宫廷乐舞与市井宴乐的核心舞蹈之一,风靡长安、洛阳等繁华都市,也在河西走廊的山丹深深扎根、蓬勃发展。这一时期的胡腾舞,既保留了西域原生的艺术特色,又不断融入中原舞蹈与河西本土民俗元素,完成了本土化蜕变——这正是各民族文化艺术相互学习、彼此成就的典型范例。舞蹈依旧以男子独舞为主,核心动作集中于腿脚功夫:提膝腾跳、环行急蹴、勾手搅袖、摆首扭胯,方寸之间便能展现出激越灵动的舞姿;舞者身着窄袖胡衫、腰束葡萄长带,头戴尖顶虚帽,伴着乐曲,时而腾跃旋转,时而反手叉腰如弯月,刚柔并济、诙谐有趣。唐代诸多文人墨客挥毫泼墨,留下了千古名篇。李端在《胡腾儿》中写道“胡腾身是凉州儿,肌肤如玉鼻如锥”“醉却东倾又西倒,双靴柔软满灯前”,生动刻画了舞者的样貌与灵动舞姿;刘言史也在《王中丞宅夜观舞胡腾》中,细致描摹了舞蹈的磅礴气势与精湛技艺。这些诗篇不仅是文学珍品,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各民族艺术互鉴融合的历史见证。
宋元沉寂:动荡中的隐匿与民间坚守。安史之乱成为胡腾舞发展的转折点。战乱过后,大唐国力由盛转衰,社会上兴起排胡之风,原本备受追捧的西域胡乐胡舞遭到冷落;吐蕃占据河西走廊,阻断了中原与西域的文化往来,胡腾舞失去了文化源头的滋养,在中原地区逐渐走向没落。宋元时期,随着政治中心变迁、文化审美转向,加之河西地区战乱频繁、丝路商贸衰落,胡腾舞彻底退出宫廷舞台,在中原大地近乎失传。然而,在地处河西走廊腹地的山丹,胡腾舞并未彻底消散——它以碎片化的形式融入当地民间社火、民俗歌舞之中,依靠各民族民间艺人口传身授,在市井烟火中隐秘传承。尽管此时的舞蹈褪去了昔日的华丽与繁盛,简化了动作、融合了本土民俗,但它作为深藏于山丹民间的文化遗珠,恰恰展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强大的韧性与生命力,即使在艰难岁月里,各族群百姓依然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这份共同的文化记忆。
近现代复兴:非遗守护中的文化自觉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升华。时光流转至现代,随着传统文化保护意识的觉醒,山丹文化工作者开启了胡腾舞的复原与传承之路。上世纪80年代,山丹县文化工作者以唐代胡腾舞铜人、唐诗记载、古籍史料为依据,深入民间搜集散落的舞蹈片段,邀请专家反复研讨、编排演练,终于在1986年成功复原出双人胡腾舞,让失传千年的古典舞蹈重新亮相世人眼前。此后,山丹胡腾舞的传承与创新不断推进。文化工作者突破传统男子独舞的形式,将其改编为大型广场舞蹈,在保留核心腾踏、跳跃动作的同时,融入现代舞台编排理念,既坚守古典韵味,又贴合当代审美。胡腾舞先后在各类文艺展演中斩获殊荣,成为山丹地域文化的标志性符号,成功入选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,走上甘肃非遗大舞台,通过快闪、舞台表演等多种形式,向大众展现千年丝路舞韵的魅力。这一复兴过程,不仅是对一种舞蹈技艺的抢救与传承,更是各族人民文化自觉的集中体现——大家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,胡腾舞是中华民族共同的精神财富,守护它、弘扬它,就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实践。
千年胡腾舞,一脉中华情。山丹胡腾舞的历史变迁,是中华各民族在流动中交往、在坚守中创新、在交融中凝聚的生动缩影。它从西域走来,跨越千年,踏舞而至,最终融入中华民族文化的浩瀚星空。今天,这份跨越时空的舞韵依旧在河西大地翩跹起舞,以灵动的姿态延续着丝路文明的薪火,绽放出非遗文化的时代光彩——它告诉我们:文化认同是最深层次的认同,中华民族共同体正像胡腾舞那刚健腾跃的步伐一样,生生不息,昂首向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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